迂拙乖世用,每蕴无穷思。
取效非目前,远与千载期。
翠柏信良材,成长计功迟。
兹晨劚烟雨,移动盈尺姿。
清庙严洁地,圣灵会于斯。
岂无杞柳辈,不足当阶墀。
殷社夙所尚,古制非人为。
先师实殷人,植此理固宜。
但恐枝干弱,不耐风霜欺。
培护苟无失,终见盛大时。
三年过人长,十年齐桷榱。
百年必合抱,根深柯叶滋。
青霄泊鸾凤,厚土蟠蛟螭。
岂特傲寒暑,将堪阅兴衰。
所托况得所,永免斤斧危。
既膺顾盼荣,复与剪伐辞。
寥寥百世后,神物相扶持。
何必为栋梁,乃见才气施。
流光若飞翰,时代易推移。
行看好古士,追说种者谁。
我生素多病,中岁早孱羸。
待为鹤发翁,见女凌云枝。
志士用心者,濩落为世嗤。
何如群儿巧,插槿纷成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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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龙非真龙,藻绘等儿戏。
惧虎思虎伤,声容凛然异。
六经岂虚文,中有无尽意。
一从河出图,光景不可閟。
皎皎如日星,悠悠在天地。
青编积几阁,翻阅何容易。
曾参之一唯,已往难再值。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
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
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
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
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
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
大愕,不知所为。
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
烛至,絺帷尽张。
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
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
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
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
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
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
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
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
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
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
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
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
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
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
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
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
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尚食频供素膳回,金壶仙酝不曾开。
君王嗜道浑忘味,佳果何劳远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