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
云披雾裂虹霓断,霹雳掣电捎平冈。
砉然劲翮剪荆棘,下攫狐兔腾苍茫。
爪毛吻血百鸟逝,独立四顾时激昂。
炎风溽暑忽然至,羽翼脱落自摧藏。
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
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
背景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诗,作于柳宗元贬居永州时期。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柳宗元参加王叔文等领导的永贞革新。同年八月,永贞革新失败。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贬谪永州时期,柳宗元心情郁闷,写下很多诗文,这首《笼鹰词》为其中之一。
译文
萧瑟的秋风里飘飞着严霜,雄鹰展翅直上九霄迎接那曙光。
铁翅冲破云雾,斩断长虹,挟带着雷电掠过平旷的山岗。
忽然俯冲下来,披荆斩棘,抓起狐狸与兔子又重回九天之上。
利爪存毛,钢喙沾血,百鸟纷纷躲藏,雄鹰环顾四周,无人能敌,不禁慷慨激昂。
不料湿热的夏天骤然而至,抱病的雄鹰羽毛尽脱,元气大伤。
草丛中的狐狸与老鼠居然也敢乘人之危当面骚扰,一夜之中挑衅不断,令人寝食难安。
雄鹰只愿凭借下一个天高气爽的秋季,挣脱重重枷锁再上万里云间。
注释
凄风:指秋风。淅沥:风声。严霜:寒霜。翻:飞翔。曙光:黎明的阳光。
披:分开。裂:冲破。虹霓:彩虹。霹雳:响雷,震雷。掣电:闪电。捎:掠过。
砉然:象声词。这里指鹰俯冲时发出的响声。劲翮:强劲有力的翅膀。攫:抓取。苍茫:指天空。
爪毛:爪上带着毛。吻血:嘴上沾着血。百鸟逝:各种鸟都逃避躲藏起来。独立:单独站立。激昂:心情振奋,气概昂扬。
炎风溽暑:盛夏又湿又热的气候。摧藏:摧伤,挫伤。
为患:形成危险、灾祸。一夕十顾:一夜之间多次张望。
清商:清秋。假:凭借。拔去:摆脱。万累:各种束缚。一作“万里”。云间:指天上。
赏析
此诗以笼鹰自喻抒发了作者当年参加政治革新活动时的豪情壮志,以及失败后遭到迫害摧残的悲愤;渴望有朝一日能冲出樊笼,展翅高飞,实现其宏伟抱负。
诗的前半部分,极写鹰击长空,叱咤风云的雄姿。前两句“”说苍鹰不畏严寒,迎着曙光,上薄云天。“云披雾裂虹霓断,霹雳掣风驰”中的“凄风”、“严霜”这些冷色调的字眼,使整个画面弥漫着肃杀之气。而“虹霓”、“霹雳”等词,又平添几笔耀眼的暖色。“砉然劲翻剪荆棘,下攫狐兔腾苍茫”,以粗放之笔写苍鹰的作为,“一剪”、“一攫”刚劲利索,可谓所向披靡。“爪毛吻血百鸟逝,独立回顾时激昂”,以特写手法刻划苍鹰的神采,气宇轩昂,不同凡俗。这里的“荆枣”、“狐兔”既切合时景,又蕴含政治寓意。
柳宗元礼赞苍鹰,读者想要知道作者的真意,可从他坦陈心事的书信中寻找答案。《寄许京兆孟客书》云:“宗元早岁,与负罪者友善,始奇其能,谓可以立仁义,裨教化。过不自料,勤勤免励,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不知愚陋,不可为强,其素意如此也”。又云:“年少气锐,不识几徵,不知当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得之,又何怪也?”这里虽有自轻自责的意思,但他并不讳言“永贞革新”之际,怀有济世救民的志向,期望“一心直遂”,取得成功。柳宗元少年得志,位居显要,那种卓厉的气概,就活似矫健的苍鹰。
诗的后半部分,写形势陡变,苍鹰突遭厄运,困蹇惶恐,日夕不安。“炎风溽暑忽然至,羽翼脱落自摧藏”以季节更替喻政局变化,以脱毛换羽暗指自身受到迫害。“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以狸鼠为患喻处境险恶,以寤寐不宁直抒胸中的积愤。柳宗元一朝谪废,饱尝奔窜禁锢之苦,形容自己犹如翼摧羽折,任人宰割的落难之鹰,是很自然的,也是很贴切的。诗的结尾两句“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是体现出诗人企盼“起废”的急切心情。这种心情在他的书信中再三再四的倾吐过。这首诗充分地展示了柳宗元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自信,及对迫害者的鄙视。
金元好问评柳诗云:“谢客风容映古今,发源谁似柳州深?朱弦一拂遗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遗山先生文集》卷十一《论诗绝句》)一语道破了柳宗元诗歌感情深沉,弦外有音的特点。这首《笼鹰词》正体现了柳诗的这一特点。
八月穫黍霜野空,苍鹰羽齐初出笼。
剑翎钩爪目如电,利吻新淬龙泉锋。
少年臂尔平郊去,草动人呼跃寒兔。
竦身下击霹雳忙,毛逐奔风血濡距。
尔能搏兔不能食,未饱中肠行复击。
主人厌兔尔尚饥,一生不快为人役。
蒿间黄雀鸣啾啾,饥啄野粟心无求。
赋形虽小技能薄,不受羁縻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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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
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
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
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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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
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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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
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
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
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
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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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
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
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
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
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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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
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
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
何以言之?
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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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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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
尤非所谓知理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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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
是大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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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
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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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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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狼闻声仰视,怒奔树下,且号且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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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下视之,气已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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