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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城赋

南北朝 · 鲍照

沵迆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
柂以漕渠,轴以昆岗。
重关复江之隩,四会五达之庄。
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
廛闬扑地,歌吹沸天。
孳货盐田,铲利铜山,才力雄富,士马精妍。
故能侈秦法,佚周令,划崇墉,刳濬洫,图修世以休命。
是以板筑雉堞之殷,井干烽橹之勤,格高五岳,袤广三坟,崪若断岸,矗似长云。
制磁石以御冲,糊赪壤以飞文。
观基扃之固护,将万祀而一君。
出入三代,五百余载,竟瓜剖而豆分。
泽葵依井,荒葛罥涂。
坛罗虺蜮,阶斗麕鼯。
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
饥鹰厉吻,寒鸱吓雏。
伏暴藏虎,乳血飡肤。
崩榛塞路,峥嵘古馗。
白杨早落,寒草前衰。
稜稜霜气,蔌蔌风威。
孤篷自振,惊沙坐飞。
灌莽杳而无际,丛薄纷其相依。
通池既已夷,峻隅又以颓。
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
凝思寂听,心伤已摧。
若夫藻扃黼帐,歌堂舞阁之基;璇渊碧树,弋林钓渚之馆;吴蔡齐秦之声,鱼龙爵马之玩;皆薰歇烬灭,光沉响绝。
东都妙姬,南国佳人,蕙心纨质,玉貌绛唇,莫不埋魂幽石,委骨穷尘。
岂忆同辇之愉乐,离宫之苦辛哉?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
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
歌曰:“边风急兮城上寒,井径灭兮丘陇残。
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

分类: 辞赋精选  抒情  地名 

鲍照: 辞赋精选  抒情  地名 

背景

宋孝武帝大明三年(459)竟陵王刘诞据广陵叛变,孝武帝派兵讨平,并下令屠杀城中全部男丁,仅留五尺以下小童。大明三、四年间,刘诞乱平不久,鲍照来到广陵,目睹眼前残败破乱、荒芜不堪的凄凉景象,俯仰苍茫,感慨万千,写下了《芜城赋》。

参考资料:
1、李廷先 等 .古文鉴赏辞典(上册)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7 :650-654 .

译文

地势辽阔平坦的广陵郡,南通苍梧、南海,北趋长城雁门关。前有漕河萦回,下有昆岗横贯。周围江河城关重叠,地处四通八达之要冲。当年吴王刘濞在此建都的全盛之时,街市车轴互相撞击,行人摩肩,里坊密布,歌唱吹奏之声喧腾沸天。吴王靠开发盐田繁殖财货,开采铜山获利致富。使广陵人力雄厚,兵马装备精良。所以能超过秦代的法度,逾越周代的规定。筑高墙,挖深沟,图谋国运长久和美好的天命。所以大规模地修筑城墙,辛勤地营建备有烽火的望楼。使广陵城高与五岳相齐,宽广与三坟连接。城墙若断岸一般高峻,似长云一般耸立。用磁铁制成城门以防歹徒冲入,城墙上糊红泥以焕发光彩。看城池修筑得如此牢固,总以为会万年而永属一姓,哪知只经历三代,五百多年,竟然就如瓜之剖、豆之分一般崩裂毁坏了。莓苔环井边而生,蔓蔓野葛长满道路。堂中毒蛇、短狐遍布,阶前野獐、鼯鼠相斗。木石精灵、山中鬼怪,野鼠城狐,在风雨之中呼啸,出没于晨昏之际。饥饿的野鹰在磨砺尖嘴,寒冷的鹞子正怒吓着小鸟。伏着的野兽、潜藏的猛虎,饮血食肉。崩折的榛莽塞满道路,多阴森可怕的古道。白杨树叶早已凋落,离离荒草提前枯败。劲锐严寒的霜气,疾厉逞威的寒风,弧蓬忽自扬起,沙石因风惊飞。灌木林莽幽远而无边无际,草木杂处缠绕相依。护城河已经填平,高峻的角楼也已崩塌。极目千里之外,唯见黄尘飞扬。聚神凝听而寂无所有,令人心中悲伤之极。至于彩绘门户之内的绣花帐,陈设豪华的歌舞楼台之地;玉池碧树,处于射弋山林、钓鱼水湾的馆阁;吴、蔡、齐、秦各地的音乐之声,各种技艺耍玩;全都香消烬灭,光逝声绝。东都洛阳的美姬、吴楚南方的佳人,芳心丽质,玉貌朱唇,没有一个不是魂归于泉石之下,委身于尘埃之中。哪里还会回忆当日同辇得宠的欢乐,或独居离宫失宠的痛苦?天运真难说,世上抱恨者何其多!取下瑶琴,谱一首曲,作一支芜城之歌。歌词说:广陵的边风急啊飒飒城上寒,田间的小路灭啊荒墓尽摧残,千秋啊万代,人们同归于死啊还有什么可言!

参考资料:
1、李廷先等.古文鉴赏辞典(上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650-654.

注释

沵迆:地势相连渐平的样子。苍梧:汉置郡名。治所即今广西梧州市。涨海:即南海。紫塞:指长城。雁门:秦置郡名。在今山西西北。以上两句谓广陵南北通极远之地。柂:拖引。漕渠:古时运粮的河道。这里指古邗沟。即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开。自今江都西北至淮安三百七十里的运河。轴:车轴。昆岗:亦名阜岗、昆仑岗、广陵岗。广陵城在其上(见《太平御览》卷引《郡国志》)。奥:隐蔽深邃之地。“四会”句:谓广陵有四通八达的大道。轊:车轴的顶端。挂轊。即车轴头互相碰撞。驾:陵;相迫。廛闬扑地:遍地是密匝匝的住宅。廛:市民居住的区域。闬:闾;里门。扑地:即遍地。歌吹:歌唱及吹奏。孳:蕃殖。货:财货。盐田:《史记》记西汉初年。广陵为吴王刘濞所都。刘曾命人煮海水为盐。铲利:开采取利。铜山:产铜的山。刘濞曾命人开采郡内的铜山铸钱。以上两句谓广陵有盐田铜山之利。精妍:指士卒训练有素而装备精良。侈:轶;超过。佚:超越。此两句谓刘濞据广陵。一切规模制度都超过秦、周。划崇墉:谓建造高峻的城墙。划:剖开。刳濬洫:凿挖深沟。刳:凿。濬:深。洫:沟渠。“图修”句。谓图谋长世和美好的天命。休:美好。板筑:以两板相夹。中间填土。然后夯实的筑墙方法。这里指修建城墙。雉堞:女墙。城墙长三丈高一丈称一雉;城上凹凸的墙垛称堞。殷:大;盛。井干:原指井上的栏圈。此谓筑楼时木柱木架交叉的样子。烽:烽火。古时筑城。以烽火报警。橹:望楼。此谓大规模地修筑城墙。营建烽火望楼。格:格局。这里指高度。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袤广:南北间的宽度称袤。东西的广度称广。三坟:说法不一。此似指《尚书·禹贡》所说兖州土黑坟。青州土白坟。徐州土赤埴坟。坟为”隆起”之意。土黏曰”埴”。以上三州与广陵相接。崪:危险而高峻。断岸:陡削的河岸。矗:耸立。此两句形容广陵城的高峻和平齐。御冲:防御持兵器冲进来的歹徒。《御览》卷引《西京记》:”秦阿房宫以磁石为门。怀刃入者辄止之。”赪:红色。飞文:光彩相照。此谓墙上用红泥糊满光彩焕发。基扃:即城阙。扃:门上的关键。固护:牢固。万祀:万年。出入:犹言经历。三代:指汉、魏、晋。瓜剖、豆分:以瓜之剖、豆之分喻广陵城崩裂毁坏。泽葵:莓苔一类植物。葛:蔓草。善缠绕在其他植物上。罥:挂绕。涂:即”途”。坛:堂中。罗:罗列;布满。虺:毒蛇。蜮:相传能在水中含沙射人的动物。形似鳖。一名短狐。麕:獐。似鹿而体形较小。鼯:鼯鼠。长尾,前后肢间有薄膜,能飞,昼伏夜出。木魅:木石所幻化的精怪。砺:磨。吻:嘴。鸱:鹞鹰。吓:怒叫声;恐吓声。暴:猛兽。乳血:饮血。飡肤:食肉。馗:同“逵”,大路。稜稜:严寒的样子。蔌蔌:风声劲急貌。振:拔;飞。灌莽:草木丛生之地。杳:幽远。丛薄:草木杂处。通池:城濠;护城河。夷:填平。峻隅:城上的角楼。藻扃:彩绘的门户。黼帐:绣花帐。璇渊:玉池。璇:美玉。弋:用系着绳子的箭射鸟。吴、蔡、齐、秦之声:谓各地聚集于此的音乐歌舞。鱼龙爵马:古代杂技的名称。爵:通”雀”。“皆薰”两句:谓玉树池馆以及各种歌舞技艺。都毁损殆尽。薰。花草香气。蕙:兰蕙。开淡黄绿色花,香气馥郁。蕙心:芳心。纨:丝织的细绢。纨质,丽质。委:弃置。穷:尽。同辇:古时帝王命后妃与之同车。以示宠爱。离宫:即长门宫。为失宠者所居。两句紧接上文。谓美人既无得宠之欢乐。亦无失宠之忧愁。抽:取。命操:谱曲。命:名。操:琴曲名。作曲当命名。井径:田间的小路。丘陇:坟墓。

赏析

这篇抒情小赋,通过对广陵城昔日繁盛、今日荒芜的渲染夸张和铺叙对比,抒发了作者对历史变迁、王朝兴亡的感慨,真实地反映了当时严酷的社会现实。
  作者立足于时空的高度,从自己对人生的体验出发,在五百年历史长河的潮起潮落中,描绘了一幅广陵兴盛图,一幅广陵衰败图,在两幅图画的兴衰对比中,解构了生命的个体对世界的无奈,即变幻是永恒的,美好的必然终极是毁灭。
  作者描绘广陵的第一幅图画是刘濞时期的巨丽繁华图。作者以历史为依据,以气势磅礴的雄壮笔墨勾画了全盛的广陵。开头先叙广陵地势的平坦与广阔。“沵迤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气势开阔,这开头就先声夺人的让人感觉到作者用笔之豪放了。“南驰”“北走”这两个动词,使人的感觉,作者好像是屹立在时空的高端,大笔点化一头鲜活的宇宙巨兽,那巨兽正在摇头摆尾,一伸一曲中展示雄风。“柂以漕渠,轴以昆岗。”昆岗是这头巨兽坚不可摧的脊梁,漕渠是这头巨兽永不止息而汹涌流淌的新鲜血脉。这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鲜活的朝气蓬勃的强大生命。在这头巨兽流动的美中,读者不但看到作者对广陵优越的地理环境的赞美,更看到了作者对广陵强大富有的夸张,在它的铁骨铮铮的身上充满了颠覆不破的无限的生命张力。“重关复江之隅,四会五达之庄。”这是一个被巍峩重山拥抱,滚滚江河环绕的城市,这是一个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城市。也是一座四通八达的繁华都市。“车挂轊,人驾肩,廛閈扑地,歌吹沸天。”这是一座人烟稠密街道纵横热闹非凡的城市,车辆众多,时不时地相撞牵挂,人山人海,熙熙攘攘,驾肩而行。房宇栉比盖满地面,歌声、笑声、喧闹声,如沸腾的波涛,直冲云天,作者以夸张的笔墨写出了广陵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的昌盛。“孳货盐田,产利铜山。”当年刘濞曾经在这里利用海水煮盐,利用铜矿铸钱。所以这里“财力雄富,士马精妍。”即国家富强,兵强马壮。在建设规模上也“侈秦法,佚周令。”这里的“侈”字,表示的不只是大于秦法,而是能够轻松地装得下秦的规模。这里的“佚”字,表示不只是仅仅的超过,而是远远地超过周朝的规模。“划崇墉,刳浚洫。”这里以“划”与“刳”,与“崇墉”“浚洫”相对,进一步说明国力的强大。把高大的山搬来做雄壮的城墙,好像是用刀子把高山割开搬来安在城外一样,挖深沟城壕,好像是用刀子劈开一个瓜一样。举世罕见的大工程,说的如此轻而易举,可见国力之强了。“图修世以休命。”为了永久美好的国运,所以刘濞不惜巨资,建设国防工程。“是以板筑雉堞之殷,井干烽橹之勤。格高五岳,袤广三坟,崪若断岸,矗似长云。“”这是对广陵雄壮险峻的防御工程极致的夸张描写,其规模上下超过五岳,宽广覆盖了九州的三分之一。其险峻似巍峨的高山,而陡峭又像河岸的断壁,远远地望去,又像是矗入天空的长云。“制磁石以御冲,糊赪壤以飞文。”“御冲指抵御重兵或者寇贼袭击的门,相传秦代阿房宫就是以磁石做门的。磁石就是吸铁石,能防止怀刃进入城门的人。可见城门不但雄壮坚固,而且防御功能极强,一般人未经允许,佩带武器是进不了城门的。与坚固城门相映成辉的是流光溢彩的涂有赤色花纹的城墙。刘濞在这里建立了奇伟壮观的城池,高大坚固的城墙,固若金汤的城阙,规模宏大的瞭望楼,频仍繁多的烽火台,希望“万祀而一君。”即希望刘姓的江山,万世相传,永远不败。但是世事难料仅仅地“出入三代,五百余载,竟瓜剖而豆分。”即只经过了汉、魏、晋三代,时隔不过五百年,竟然就瓜剖豆分的被彻底破坏了!那么毁坏成什么样子了,作者浓墨重彩的为广陵绘制了第二幅图画,即战后广陵破败不堪,荒凉凄惨令人毛骨悚然的衰飒图。
  “泽葵依井,荒葛罥途。”“井”是人赖以生存的源泉,有井必有人,“途”是人走出来的路。井上长满了苔藓,分不出井来,路上葛蔓横爬竖绕寻不出路来,由此可见此地早已是荒无人烟了。“坛罗虺蜮,阶斗麕鼯。”堂前不但成堆的毒蛇爬来爬去,而且还有成群的短狐窜来窜去,台阶上聚合的獐子与结伙的鼯鼠噬咬打斗。真是一个荒芜的可怕的世界。“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现晨趋。”这里又是妖魔鬼怪的乐园,狐狸老鼠成精的摇篮,这些怪物或作法刮起阴风呼来恶雨,或发出怪异的狼嚎鬼叫声。它们夜里现身,凌晨隐去。这是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世界。“饥鹰砺吻,寒鸱吓雏。伏暴藏虎,乳血餐肤。”饥饿的老鹰不停地刿嘴磨牙,阴冷的鹞子正凶恶地对着发颤的小鸟。埋伏的猛兽正在喝血吞毛,隐藏的老虎正在撕皮吃肉,这是一个充满血腥残暴的世界。“崩榛塞路,峥嵘古馗。白杨早落,塞草前衰。”多年的榛子壳新陈累积成堆成山地堵塞了道路,古道深邃莫测阴森可怖。在榛莽的阴影笼罩下,冉冉的杨树提前败落,青青的小草在颓毁坍塌的城墙上提前枯萎。这是一个荒凉悲哀的世界。“棱棱霜气,蔌蔌风威。孤蓬自振,惊沙坐飞。”严寒冰冷的阵阵霜气像刀子一样地袭来把万物扼杀,劲疾凌厉的狂风把无数的蓬草突然卷起在空中旋转,地上无故的沙石在风中猛然飞起在空中撞击呼啸。“灌木杳而无际,丛草纷其相依。”这样恶劣的环境是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通池既已夷,峻隅又已颓。”在荒毁中作者寻觅昔日深邃的城池,却发现早已被黄沙填平,在荒毁中作者突然发现昔日高峻的城墙的一点遗角,但却在视线中很快地骤然坍塌。作者在迷茫中抬起头“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作者一直望眼欲穿的寻觅往昔的影子,可即使是望尽天涯路,直到千里外,映入眼帘的只是茫茫的尘埃,滚滚飞扬的黄土。在这由蛮野、荒芜。鬼怪、可怖、血腥、阴森混杂组合的世界中作者“凝思”永固的城阙化为土;“寂听”黄风漫卷沙尘哭:纵然他“心伤已摧”,可叹千里黄埃无人诉!
  作者借写景以抒怀,把诸多带有深厚内蕴的意象编制组合成宏观的两大巨幅对比图。在图中挥毫泼墨铺陈了昔日繁华的广陵与战后荒凉的广陵,抒发了自己对于人性野蛮残忍的隐痛与愤慨,展现了作者在冷酷世界中追寻美好的孤独心灵。
  接着文章进一步叙述了昔日吴王刘濞时的广陵没落豪奢生活。“若夫藻扃黼帐,歌堂舞阁之基,璇渊碧树,弋林钓渚之馆,吴蔡齐秦之声,鱼龙雀马之玩,皆熏歇尽灭,光沉响绝。”那些美丽的雕花门窗,那些精美的罗帏绣帐,那些气势恢弘的歌台舞阁,那些汉白玉池边成荫的绿树,那些射鸟钓鱼的馆所,还有那些来自吴国蔡国齐国秦国的美妙的音乐与歌声,以及那些高超奇妙的戏法杂技,都早已化为灰烬没了香气,绝了音信没了光彩。“东都妙姬,南国佳人,蕙心纨质,玉貌绛唇,莫不埋魂幽石,委骨穷尘,岂忆同辇之偷乐,离宫之苦辛哉!”洛阳的妙龄美姬,南国选来的才女佳人,她们芳香如兰的香气,柔美如纨肢体,她们洁白的玉貌,她们红润的嘴唇,早已不复存在。尽管她们天生丽质,但终归难免掩埋魂魄于幽石下,埋葬骨肉于尘埃中,难道早已一抔黄土掩风流的她们还会记起与吴王同坐一车的宠幸与快乐,或者会想起打入冷宫的痛苦与悲哀吗?
  这里作者从楼堂宫馆,声色歌舞,妙姬佳人的烟消云散。说明毁灭是美的必然归宿,不管是美物还是佳人,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富,人世界一切的一切,都逃不出死亡和消逝的结局。往事悠悠如朝露,盛衰只有一理,盛极必衰不会永存。“天道如何?吞恨者多。”这就是天的规律,太多的遗憾就是世界与个人不可逆转的命运。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歌曰:
  “边风急兮城上寒,井径灭兮丘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千头万绪,千言万语,千愁万恨化成一首人生无常歌:“边风急吹城上寒,田径路灭坟墓残,千年啊万代,终归灭亡还能有何言!”歌已尽而情未尽,辞已终而恨不平。全文至“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才点出主题,而这首歌又把主题推向了高潮,道尽了诗人伤逝怜人的缠绵深情,全文也因此升华为对人世界最终结局的普遍广泛的哀叹,表达了作者终极的悲观主义和伤逝情怀。至此已顿悟,此赋的主题思想不止于感发思古的幽情,也不止于感叹盛衰的陵替,诗人通过一个城市的变化,抒发了对人类终极结局的深深哀叹惋惜。尽管人的天性中有追求美的特质,可谁也无法挽留世界美好事物的消失,就像人们一生下来就为生存而努力,但最终的结局还是死亡,谁也无法逃脱,仅有的差别只是时间的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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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
于是澡概胸中,洒练五藏,澹澉手足,頮濯发齿。
揄弃恬怠,输写淟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
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起躄,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况直眇小烦懑,酲醲病酒之徒哉!
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
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

  客曰:“不记也。
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内云,日夜不止。
衍溢漂疾,波涌而涛起。
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
其少进也,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
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
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
六驾蛟龙,附从太白。
纯驰皓蜺,前后络绎。
顒顒卬卬,椐椐强强,莘莘将将。
壁垒重坚,沓杂似军行。
訇隐匈磕,轧盘涌裔,原不可当。
观其两旁,则滂渤怫郁,闇漠感突,上击下律,有似勇壮之卒,突怒而无畏。
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
遇者死,当者坏。
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轸谷分。
回翔青篾,衔枚檀桓。
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凌赤岸,篲扶桑,横奔似雷行,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浑浑,状如奔马。
混混庉庉,声如雷鼓。
发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奋振,合战于藉藉之口。
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
纷纷翼翼,波涌云乱,荡取南山,背击北岸。
覆亏丘陵,平夷西畔。
险险戏戏,崩坏陂池,决胜乃罢。
瀄汩潺湲,披扬流洒。
横暴之极,鱼鳖失势,颠倒偃侧,沋沋湲湲,蒲伏连延。
神物恠疑,不可胜言。
直使人踣焉,洄闇凄怆焉。
此天下恠异诡观也,太子能强起观之乎?“
太子曰:“仆病未能也。“

  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之伦,使之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
孔、老览观,孟子筹之,万不失一。
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

  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
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分类: 辞赋精选  写人  讽喻 

拟行路难

南北朝 · 鲍照

君不见冰上霜。
表里阴且寒。
虽蒙朝日照。
信得几时安。
民生故如此。
谁令摧折强相看。
年去年来自如削。
白发零落不胜冠。

洞箫赋

两汉 · 王褒

原夫箫干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
洞条畅而罕节兮,标敷纷以扶疏。
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倚巇迤,诚可悲乎其不安也。
弥望傥莽,联延旷荡,又足乐乎其敞闲也。
托身躯于后土兮,经万载而不迁。
吸至精之滋熙兮,稟苍色之润坚。
感阴阳之变化兮,附性命乎皇天。
翔风萧萧而径其末兮,回江流川而溉其山。
扬素波而挥连珠兮,声礚礚而澍渊。
  朝露清冷而陨其侧兮,玉液浸润而承其根。
孤雌寡鹤,娱优乎其下兮,春禽群嬉,翱翔乎其颠。
秋蜩不食,抱朴而长吟兮,玄猿悲啸,搜索乎其间。
处幽隐而奥庰兮,密漠泊以猭。
惟详察其素体兮,宜清静而弗喧。
幸得谥为洞箫兮,蒙圣主之渥恩。
可谓惠而不费兮,因天性之自然。
  于是般匠施巧,夔妃准法。
带以象牙,其会合。
锼镂里洒,绛唇错杂;邻菌缭纠,罗鳞捷猎;胶致理比,挹抐擫。
于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生不睹天地之体势,闇于白黑之貌形;愤伊郁而酷,愍眸子之丧精;寡所舒其思虑兮,专发愤乎音声。
  故吻吮值夫宫商兮,和纷离其匹溢。
形旖旎以顺吹兮,瞋以纡郁。
气旁迕以飞射兮,驰散涣以逫律。
趣从容其勿述兮,骛合遝以诡谲。
或浑沌而潺湲兮,猎若枚折;或漫衍而络绎兮,沛焉竞溢。
惏栗密率,掩以绝灭,霵晔踕,跳然复出。
  若乃徐听其曲度兮,廉察其赋歌。
啾咇而将吟兮,行鍖銋以和啰。
风鸿洞而不绝兮,优娆娆以婆娑。
翩绵连以牢落兮,漂乍弃而为他。
要复遮其蹊径兮,与讴谣乎相和。
  故听其巨音,则周流汜滥,并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
其妙声,则清静厌瘱,顺叙卑达,若孝子之事父也。
科条譬类,诚应义理,澎濞慷慨,一何壮士,优柔温润,又似君子。
  故其武声,则若雷霆輘輷,佚豫以沸。
其仁声,则若颽风纷披,容与而施惠。
或杂遝以聚敛兮,或拔摋以奋弃。
悲怆怳以恻惐兮,时恬淡以绥肆。
被淋灑其靡靡兮,时横潰以阳遂。
哀悁悁之可怀兮,良醰醰而有味。
  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狼戾者闻之而不怼。
刚毅强暴反仁恩兮,啴唌逸豫戒其失。
钟期、牙、旷怅然而愕兮,杞梁之妻不能为其气。
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兮,浸淫、叔子远其类。
嚚、顽、朱、均惕复惠兮,桀、跖、鬻、博儡以顿悴。
吹参差而入道德兮,故永御而可贵。
时奏狡弄,则彷徨翱翔,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
愺恅澜漫,亡耦失畴,薄索合沓,罔象相求。
  故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
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撇涕抆泪;其奏欢娱,则莫不惮漫衍凯,阿那腲腇者已。
是以蟋蟀蠖,蚑行喘息;蝼蚁蝘蜒,蝇蝇栩栩。
迁延徙迤,鱼瞰鸟睨,垂喙转,瞪瞢忘食,况感阴阳之和,而化风俗之伦哉!
  乱曰:状若捷武,超腾逾曳,迅漂巧兮。
又似流波,泡溲泛,趋巇道兮。
哮呷喚,躋躓连绝,淈殄沌兮。
搅搜捎,逍遥踊跃,若坏颓兮。
优游流离,踌躇稽诣,亦足耽兮。
颓唐遂往,长辞远逝,漂不还兮。
赖蒙圣化,从容中道,乐不淫兮。
条畅洞达,中节操兮。
终诗卒曲,尚馀音兮。
吟气遗响,联绵漂撇,生微风兮。
连延络绎,变无穷兮。

分类: 辞赋精选  音乐 

绍古辞七首 其四

南北朝 · 鲍照

孤鸿散江屿,连翩遵渚飞。
含嘶衡桂浦,驰顾河朔畿。
攒攒劲秋木,昭昭净冬晖。
窗前涤欢爵,帐里缝舞衣。
芳岁犹自可,日夜望君归。

采菱歌七首 其六

南北朝 · 鲍照

缄叹凌珠渊,收慨上金堤。
春芳行歇落,是人方未齐。

风赋

先秦 · 宋玉

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
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
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
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
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
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

  王曰:“夫风始安生哉?“
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
缘太山之阿(ē),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
耾耾雷声,回穴错迕。
蹶石伐木,梢杀林莽。
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粲烂,离散转移。
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
乘凌高城,入于深宫。
抵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
将击芙蓉之精。
猎蕙草,离秦衡,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
然后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帏,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
故其风中人状,直惨凄惏栗,清凉增欷。
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
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王曰:“善哉论事!
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
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
动沙堁,吹死灰,骇溷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
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
中唇为胗,得目为篾,啖齰嗽获,死生不卒。
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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