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
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
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
谅天道之微昧,追渔父以同嬉。
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
王雎鼓翼,鸧鹒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
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
仰飞纤缴,俯钓长流。
触矢而毙,贪饵吞钩。
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鲨鰡。
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
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
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
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
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
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背景
此赋作于汉顺帝永和三年(138年)于河间相任上乞骸骨时。由于深感阉竖当道,朝政日非,豪强肆虐,纲纪全失,自己既俟河清乎未期,又无明略以佐时 ,使他从《思玄赋》所宣泄的精神反抗中顿悟到“徒临川以羡鱼 ,不如退而织网”,于是决心 超尘埃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译文
在京都作官时间已长久,没有高明的谋略去辅佐君王。只在河旁称赞鱼肥味美,要等到黄河水清还不知是哪年。想到蔡泽的壮志不能如愿,要找唐举去相面来解决疑题。知道天道是微妙不可捉摸,要跟随渔夫去同乐于山川。丢开那污浊的社会远远离去,与世间的杂务长期分离。
正是美好的仲春时节,气候温和,天气晴朗。高原与低地,树木枝叶茂密,杂草滋长。鱼鹰在水面张翼低飞,黄莺在枝头婉转歌唱。河面鸳鸯交颈,空中群鸟飞翔。鸣声吱喳,美妙动听。逍遥在这原野的春光之中,令我心情欢畅。
于是我就在大湖旁龙鸣般唱,在小丘上虎啸般吟诗。向云间射上箭矢,往河里撒下钓丝;飞鸟被射中毙命,鱼儿因贪吃上钩,天空落下了鸿雁,水中钓起了鱼。
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
注释
都邑:指东汉京都洛阳。永:长。久:滞。言久滞留于京都。明略:明智的谋略。这句意思说自己无明略以匡佐君主。徒临川以羡鱼:用词典表明自己空有佐时的愿望。徒:空,徒然。羡:愿。俟:等待。河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这是政治清明的标志。蔡子:指战国时燕人蔡泽。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唐生:即唐举,战国时梁人。决疑:请人看相以绝对前途命运的疑惑。蔡泽游学诸侯,未发迹时,曾请唐举看相,后入秦,代范睢为秦相。谅:确实。微昧:幽隐。嬉:乐。此句表明自己将于渔父通于川泽。超尘埃:即游于尘埃之外。尘埃,比喻纷浊的事务。遐逝:远去。长辞:永别。由于政治昏乱,世路艰难,自己与时代不合,产生了归田隐居的念头。
仲春令月: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令月:美好的月份。原:宽阔平坦之地。隰:低湿之地。郁茂:草木繁盛。王雎:鸟名。即雎鸠。鸧鹒:鸟名。即黄鹂。颉颃:鸟飞上下貌。于焉:于是乎。逍遥:安闲自得。
尔乃:于是。方泽:大泽。这两句言自己从容吟啸于山泽间,类乎龙虎。纤缴:指箭。纤:细。缴:射鸟时系在箭上的丝绳。逸禽:云间高飞的鸟。魦鰡:一种小鱼,常伏在水底沙上。
曜灵:日。俄:斜。景:同“影”。系:继。望舒:神话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仙人,这里代指月亮。般游:游乐。般:乐。虽:虽然。劬:劳苦。五弦:五弦琴。指:通“旨”。周孔之图书:周公、孔子著述的典籍。翰:毛笔。藻:辞藻。此句写其挥翰遗情。陈:陈述。轨模:法则。如:往,到。
赏析
寥寥几笔,即勾勒出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欣欣向荣的自然风貌,既表达了对归田生活的向往,同时也暗寓对官场龌龊的厌恶。寄情于景,情景交融,语言清新,优美生动,历来深受人们爱赏。《归田赋》作为迄今最成功的抒情小赋,在赋体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它代表了自西汉末叶以来赋体革新转变的最高成就,基本结束了大赋为主流的创作时代,而开辟了灵巧自如的小赋的新时期,使赋这种文学形式得以继续活跃发展。从此以后,特别是经魏晋到唐宋,虽几经演化,但无论是散韵、骚韵、俳体、文体,有成就的作家大多循此路径抒情述志、咏物叙事,丰富了文苑。
文中多用典故是此赋的一大特色,如“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分别引用《淮南子·说林训》和《左传·襄公八年》的典故:“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事见《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逝”,也是从《楚辞·渔父》中“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及“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化来的。张衡充分利用了历史典故词句短小、内涵量大的优点,于文辞之外又平添了更加丰富的内容,因而《归田赋》并未因为篇制短小而显干瘪。同时,《归田赋》所选用的多是为人们所熟悉的典故,并不晦涩难懂。所以这篇小赋以其雅致精炼、平易清新的语句,包容了内涵丰富的史实,并赋之以新意。
此外,《归田赋》还用了一些叠韵、重复、双关等修辞方法,如“关关嘤嘤”、“交颈颉颃”,形象地描绘了田园山林那种和谐欢快、神和气清的景色;而“仰飞纤缴,俯钓长流。触矢而毙,贪饵吞钩”,既反映了作者畅游山林,悠闲自得的心情,又颇含自戒之意。
总之,《归田赋》已很不同于先前的汉大赋了,它已开始由叙事大赋转入抒情小赋,风格上也不再追求气势的铺排、辞藻的堆砌,而类似于四六句骈文,开了骈赋的先河。《归田赋》在我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是千百年来为人们所传诵的优秀篇章。
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
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
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
谅天道之微昧,追渔父以同嬉。
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
王雎鼓翼,鸧鹒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
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
仰飞纤缴,俯钓长流。
触矢而毙,贪饵吞钩。
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鲨鰡。
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
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
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
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
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
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背景
此赋作于汉顺帝永和三年(138年)于河间相任上乞骸骨时。由于深感阉竖当道,朝政日非,豪强肆虐,纲纪全失,自己既俟河清乎未期,又无明略以佐时 ,使他从《思玄赋》所宣泄的精神反抗中顿悟到“徒临川以羡鱼 ,不如退而织网”,于是决心 超尘埃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译文
在京都作官时间已长久,没有高明的谋略去辅佐君王。只在河旁称赞鱼肥味美,要等到黄河水清还不知是哪年。想到蔡泽的壮志不能如愿,要找唐举去相面来解决疑题。知道天道是微妙不可捉摸,要跟随渔夫去同乐于山川。丢开那污浊的社会远远离去,与世间的杂务长期分离。
正是仲春二月,气候温和,天气晴朗。高原与低地,树木枝叶茂密,杂草滋长。鱼鹰在水面张翼低飞,黄莺在枝头婉转歌唱。河面鸳鸯交颈,空中群鸟飞翔。鸣声吱喳,美妙动听。逍遥在这原野的春光之中,令我心情欢畅。
于是我就在大湖旁龙鸣般唱,在小丘上虎啸般吟诗。向云间射上箭矢,往河里撒下钓丝;飞鸟被射中毙命,鱼儿因贪吃上钩,天空落下了鸿雁,水中钓起了鱼。 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
注释
都邑:指东汉京都洛阳。永:长。久:滞。言久滞留于京都。明略:明智的谋略。这句意思说自己无明略以匡佐君主。徒临川以羡鱼:用词典表明自己空有佐时的愿望。徒:空,徒然。羡:愿。俟:等待。河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这是政治清明的标志。蔡子:指战国时燕人蔡泽。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唐生:即唐举,战国时梁人。决疑:请人看相以绝对前途命运的疑惑。蔡泽游学诸侯,未发迹时,曾请唐举看相,后入秦,代范睢为秦相。谅:确实。微昧:幽隐。嬉:乐。此句表明自己将于渔父通于川泽。超尘埃:即游于尘埃之外。尘埃,比喻纷浊的事务。遐逝:远去。长辞:永别。由于政治昏乱,世路艰难,自己与时代不合,产生了归田隐居的念头。
仲春令月: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令月:美好的月份。原:宽阔平坦之地。隰:低湿之地。郁茂:草木繁盛。王雎:鸟名。即雎鸠。鸧鹒:鸟名。即黄鹂。颉颃:鸟飞上下貌。于焉:于是乎。逍遥:安闲自得。
尔乃:于是。方泽:大泽。这两句言自己从容吟啸于山泽间,类乎龙虎。纤缴:指箭。纤:细。缴:射鸟时系在箭上的丝绳。逸禽:云间高飞的鸟。魦鰡:一种小鱼,常伏在水底沙上。
曜灵:日。俄:斜。景:同“影”。系:继。望舒:神话传说中为月亮驾车的仙人,这里代指月亮。般游:游乐。般:乐。虽:虽然。劬:劳苦。五弦:五弦琴。指:通“旨”。周孔之图书:周公、孔子著述的典籍。翰:毛笔。藻:辞藻。此句写其挥翰遗情。陈:陈述。轨模:法则。如: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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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几笔,即勾勒出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欣欣向荣的自然风貌,既表达了对归田生活的向往,同时也暗寓对官场龌龊的厌恶。寄情于景,情景交融,语言清新,优美生动,历来深受人们爱赏。《归田赋》作为迄今最成功的抒情小赋,在赋体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它代表了自西汉末叶以来赋体革新转变的最高成就,基本结束了大赋为主流的创作时代,而开辟了灵巧自如的小赋的新时期,使赋这种文学形式得以继续活跃发展。从此以后,特别是经魏晋到唐宋,虽几经演化,但无论是散韵、骚韵、俳体、文体,有成就的作家大多循此路径抒情述志、咏物叙事,丰富了文苑。
文中多用典故是此赋的一大特色,如“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分别引用《淮南子·说林训》和《左传·襄公八年》的典故:“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事见《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逝”,也是从《楚辞·渔父》中“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及“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化来的。张衡充分利用了历史典故词句短小、内涵量大的优点,于文辞之外又平添了更加丰富的内容,因而《归田赋》并未因为篇制短小而显干瘪。同时,《归田赋》所选用的多是为人们所熟悉的典故,并不晦涩难懂。所以这篇小赋以其雅致精炼、平易清新的语句,包容了内涵丰富的史实,并赋之以新意。
此外,《归田赋》还用了一些叠韵、重复、双关等修辞方法,如“关关嘤嘤”、“交颈颉颃”,形象地描绘了田园山林那种和谐欢快、神和气清的景色;而“仰飞纤缴,俯钓长流。触矢而毙,贪饵吞钩”,既反映了作者畅游山林,悠闲自得的心情,又颇含自戒之意。
总之,《归田赋》已很不同于先前的汉大赋了,它已开始由叙事大赋转入抒情小赋,风格上也不再追求气势的铺排、辞藻的堆砌,而类似于四六句骈文,开了骈赋的先河。《归田赋》在我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是千百年来为人们所传诵的优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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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曰:天造草昧,立性命兮。
复心弘道,惟圣贤兮。
浑元运物,流不处兮。
保身遗名,民之表兮。
舍生取谊,以道用兮。
忧伤夭物,忝莫痛兮。
皓尔太素,曷渝色兮。
尚越其几,沦神域兮。
四大假合相,六根清净缘。
祇知心是佛,不惜药成仙。
鱼泣衔沙立,鸥疑侧脑眠。
凄其野人奠,秋菊荐寒泉。
浩浩阳春发。
杨柳何依依。
百鸟自南归。
翱翔萃我枝。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
恒惴慄。
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
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
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
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
意有所极,梦亦同趣。
觉而起,起而归。
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
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
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
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
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
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
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
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
是岁,元和四年也。
钻鉧潭记
钻鉧潭,在西山西。
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
其清而平者,且十亩。
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
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
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
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钻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有得钻鉧潭。
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
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
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
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
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
问其价,曰:“止四百。“
余怜而售之。
李深源、元克已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
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
嘉木立,美竹露。
奇石显。
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
枕席而卧,则清冷冷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
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古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
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
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
而我与深源、克已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
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
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
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
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
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
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
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
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
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
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
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
其旁多岩词,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
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
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
其地主袁氏。
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
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
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
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
踰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
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
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
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
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
风摇其巅,韵动崖谷。
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
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釃而盈。
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鷁渠至大石。
十月十九日,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
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
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
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
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
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
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
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
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
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
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
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
环之可上,望甚远。
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
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
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
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
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
是二者余未信之。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
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
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
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
北弥陶牧,西接昭邱。
华实蔽野,黍稷盈畴。
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
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
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
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
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
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
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
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
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其未极。
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骋力。
惧匏瓜之徒悬兮,畏井渫之莫食。
步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
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而无色。
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原野阒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
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惨恻。
循阶除而下降兮,气交愤于胸臆。
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